剑来

剑来

烽火戏诸侯
武侠仙侠|连载

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我陈平安,唯有一剑,可搬山,倒海,降妖,镇魔,敕神,摘星,断江,摧城,开天!————我叫陈平安,平平安安的平安,我是一名剑客。

【剑来·番外】那年秋千有剑仙—周澄篇

……我认识他时,我也才十六岁,已经孕育了一把本命飞剑,师父让我时常去城头砥砺剑意。

……我每次在城头练剑,都见他要么坐在秋千上遥望着北方,要么哼着小曲儿[1],独自饮酒,也不知是哪方乡谣,旋律听起来还有点忧愁?

……练剑都够我忙的,谁还管这些花里胡哨的,真是个奇怪的人!

……十六岁那年,我也入了龙门境,嗯~,马马虎虎。

……这次登上城头,他好像多看了我一眼?

……不久后,据说半数王座大妖集结于剑气长城北边,来势汹汹。

……老大剑仙说这是万年来最凶险的一次,各剑修均需慎重对待,不可心存大意。

……我们祖师堂商议后,我们每个人都收到一个命令:金丹以上下城头,需倾尽全力,宁死不退,心生退意者,一律断了长生桥,逐出师门;若有怕死者,趁现在退出,莫要去了城头丢了门派的脸!金丹以下留守城头,负责接应,不得擅离。

……师门上下视死如归,无一人退缩。

……虽然早早地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攻势的猛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,城墙塌了好几处。

……在城头休整期间,我偷偷瞄了一眼来自外乡的他,他坐在秋千上,仰头喝着酒,微微荡起秋千,似乎杀得还未尽兴?

~~休整期间,掌门来城头找了我,眉宇之间透露担忧之色。 ~~“澄儿,这次守城不同以往,如果你有意外,我就是去了下边,也没有脸面见你娘亲!万幸你只是龙门境,不用下城头,打扫战场的时候,一定不要走出一百里外,知道吗?切记切记!” ~~因为娘亲的事,我的喜怒哀乐,自那以后,就再也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半分关系[2]。 ~~他见我仍是不动声色,静静地看我了一会儿,欲言,却止,缓缓低头离去。 ~~我不曾想,自那一别,便再无相逢。 —————— ~~几日后,攻城,又至! ~~月出中天,月色如水照征衣,城下兽潮如星河决堤,远处有高悬于月下的琼楼玉宇,又有大蛇衔骊珠于云间翻腾,近有金甲壮汉光华流转与月色争辉,临近城下有那三头六臂巨大法相陷阵冲城。 ~~城头的师门长辈战意高昂,悉数跃下城头,这一去,便再也没回头。 ~~短短几日,祖师祠堂内的本命灯芯,只剩下寥寥无几。 ~~翌日修整,他返回城头时,法袍碎裂,腥红点点落胸前。 ~~他径直向我走来,问道:“你是周澄?周蕴是你爹?” ~~我心底微颤,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?掌门的本命灯芯........已灭。 ~~他见我微微点头,抛给我一个剑穗,轻轻说道:“你爹死前,托我给你说句话:已死,有愧[3]!” ~~我拿着剑穗,泪如雨下,黯然离了城头。

○○我再次回到城头已是三日后,妖族并未再次发动进攻,看来那些畜生损失也不小。 ○○“周澄,这次,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。”他仰头喝一大口酒说到。 ○○“为何要与我说?” ○○“因为我太久没说过话了,就当是临终遗言好了,再说了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。” ○○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 ○○“我是一个山泽野修,来自中土神洲。 ○○“看你的样子,不知道什么是野修?野修就是天地只管生,不负责养,与你们谱牒仙师不一样,修行路上没有师门资源也没有传道护道的前辈指导,全凭自己修行,这些都不重要,这都不是我想说的。” ○○“我虽然来自中土神洲,但是我的家乡不在中土神洲,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已经记不清了,我只知道十岁那年被一位学塾先生在死人堆里救起,赐名“观止”,并教我读书识字,鼓励我去查明自己的身世。” ○○“其实我逐渐也意识到自己的异样,辞别先生,脑海中经常浮现一些修行功法,莫名其妙之下我就成了修道之人,修炼速度还不错。” ○○“随着我境界的提升,我对自己的这个身躯或者皮囊,越来越“力不从心”,每次遇到修行路上的心结,我都会去请教先生,先生虽非修道之人,经先生言传身教,我也能醍醐灌顶。” ○○“在我破开元婴瓶颈时,以为斩杀了两头“化外天魔”,原来并不是两头化外天魔,另一个是大妖残缺的的一魂一魄,从魂魄的生平记忆中我了解到了我的身世,但还不够全面。” ○○“我把身世告诉了先生,已是白发苍苍的先生听了之后,没有丝毫害怕,相反却是满满的赞赏,对我说:观止啊,既然对家乡仍有牵念,不如亲自走一趟倒悬山,我死之后,这边便再无你的牵挂,放心去吧,先生相信你的选择,事情皆因那边起,总要有始有终。当初给你起名观止,便是希望你有所观,有所止。” ○○“去年,先生过世了,我便来了这里。倒悬山有大天君坐镇,还有其他道门高真把守,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,蛮荒天下的妖族神魂是如何潜入浩然天下的。现在家乡也看了,剑也问了,是时候做个了结了。” ○○观止说完,便不再言语,自顾自晃着秋千,似乎思绪也荡起了很远很远,想到了先生院子的满架蔷薇一院香,桃李无言千重雪,也想到了秋千上师妹的齿贝含香,席间花影,也想到了师娘切来几斤的桃花酿[4]。 ○○我似乎觉得他已经没有了先前赴死的豪气,只有一些忧伤萦绕在心头,我哼起了他经常哼起的小曲儿,他听得入神,忽然转头一笑:“小笨蛋,这个地方唱错了,我来教你。” ○○我气呼呼的说:“你才是笨蛋,全家都是笨蛋。” ○○说到全家时,我们都沉默了,我们都已经是无家可言的“可怜人”了。

~~攻城又至。 ~~守城颓势之际,一个身高万丈三头六臂的金甲“巨人”,一脚准备踩上城头,一道璀璨剑光,劈至那万丈“巨人”胸前,“巨人”倒飞而回千万里,撞死无数妖族军队。城头之上,群情激奋,有如此剑术,剑气长城怕个卵! ~~守城的惨烈程度,大概只有茅屋里的老大剑仙才能表现出古井无波,轻描淡写的一剑,便化解了所有危机。 ~~就在大家都以为危机解除时,我们中五境的剑修,下了城头。 ~~没想到的是,妖族针对我们年轻一辈的刺杀计划,竟然动用了阵师、兵家修士和阴阳家修士,年轻一辈包括我,被包围在阵法之内,我们均心生绝望,却也奇怪,为何围而不杀。 ~~当有剑仙风尘仆仆御剑而来,我便意识到,我们被困阵法原来只是诱饵。 ~~师父也来破阵了,联合几位老友,拼死破开了阵法,结果被王座大妖围困,均死在我面前。师父临死前心声传音:“澄儿,~~不要再恨你爹了,你爹知道你孕育了一把本命飞剑后,坐在你娘牌位前,哭哭笑笑了一天.......这...世上哪有....不关心...自己孩....孩子的...父母啊?” ~~观止拉着泣不成声的我迅速飞向城头,在距城头百丈处,他身负重伤,反堕一境,舍了本命飞剑给我,口有念念有词,“公子,今不归!”最终,他死在了城头百丈处。 ~~他的剑名为“秋千”。 ~~从此,城头处便多了一位哼着小曲儿,喜欢荡秋千的女子。 ~~这位女子也成为了整个师门最后一人,结金丹,入元婴,个中滋味,又与何人说? ~~就这样日子随着秋千荡啊荡,女子也成了女子剑仙。 ~~凡过城墙千百丈处的妖族,皆是她问剑对象。

附赠百剑仙印谱:秋千清风动佳人,城外剑雨祭芳魂。 注1:原文描写周澄哼过外乡小曲儿 注2:周澄与父母的故事属于留白,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陶文失去女儿内疚一辈子,周澄恨父亲护不住母亲,父爱如山,往往不善言辞,有些爱只能留在心底。 注3:已死,有愧!出自徐凤年回复陈望的密信,算是玩一下梗。 注4:我他娘写的真有文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