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来

剑来

烽火戏诸侯
武侠仙侠|连载

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我陈平安,唯有一剑,可搬山,倒海,降妖,镇魔,敕神,摘星,断江,摧城,开天!————我叫陈平安,平平安安的平安,我是一名剑客。

剑仙无事牌

不按照境界高低,不会有高下之分,谁先写就先挂谁的木牌,正面一律写酒铺客人的名字,若是愿意,木牌背面还可以写,爱写什么就写什么,文字写多写少,酒铺都不管。

正文如下:

饮我酒者可破境。

于是魏晋刻下了“为情所困,剑不得出”。

独眼大髯、瞧着很粗旷的汉子高魁,写了“花好月圆人长寿”。

风流潇洒的元青蜀写了“此处天下当知我元青蜀是剑仙”。

剑仙陶文最上道,听说可以白喝一坛竹海洞天酒后,二话不说,便写了句“此地酒水价廉物美,极佳,若能赊账更好。”

算是最年轻一辈的天才剑修当中,就有庞元济,晏琢,陈三秋,董画符在内十数人,当然还有那个小姑娘郭竹酒,写了大名郭竹酒和小名“绿端”之外,在背后偷偷写了“师父卖酒,徒弟买酒,师徒之谊,感人肺腑,天长地久”。

于是一位性格粗砺、不通文墨的元婴老剑修,在瞧见其中一张纸条后,原本还在与掌柜叠嶂推托,摆一摆架子,不曾想立即变脸,偷偷收起了那张纸条,让叠嶂速速取来无事木牌,以对敌大妖的认真姿态,照搬纸条写下了那诗句,走的时候,还多买了一壶最贵的青神山酒,故意压了剑气,一边酣畅饮酒,一边踉跄而走,高歌而行,翻来覆去,就是“才思涌现,亲笔撰写”的那篇诗词。“昔年风流不足夸,百战往返几春秋。痛饮过后醉枕剑,曾梦青神来倒酒。”

还有个还算年轻的北俱芦洲元婴剑修,也自称月下饮酒,偶有所得,在无事牌上写下了一句“人间一半剑仙是我友,天下哪个娘子不娇羞,我以醇酒洗我剑,谁人不说我风流”。

其中有一块无事牌,扶摇洲那位身为宗主嫡传的年轻金丹剑修,在正面刻下名字之外,还写道“老子看遍无事牌,斗胆一言,我浩然天下剑修,剑术不如剑气长城又如何,可字,写得就是要好许多!”

背面是一位剑气长城元婴剑修的名字与言语,名字还算写得端正,无事牌上的其余文字,便立即露馅了,刻得歪歪扭扭,“浩然天下如你这般不会写字的,还有如那二掌柜不会卖酒的,再给咱们剑气长城来一打,再多也不嫌多。”

即将离开剑气长城的王宰记起一事,原路返回,去了酒铺那边,寻了一块空白无字的无事牌,写下了自己的籍贯与名字,然后在无事牌背面写了一句话,“待人宜宽,待己需严,以理服人,道德束己,天下太平,真正无事。”

王宰犹豫了一下,便在自己无事牌上多写了一句蝇头小楷,“为仁由己,己欲仁,斯仁至矣。愿有此心者,事事无忧愁。”

王宰写完之后,在墙上挂好无事牌,翻看其余邻近无事牌的文字内容,哭笑不得,有那块估计会被酒铺某人镀金边的无事牌,是一位金甲洲剑仙的“肺腑之言”,“从不坑人二掌柜,酒品无双陈平安。”

还有一块肯定会被酒铺二掌柜视为“厚道人写的良心话”,“文圣一脉,学问不浅,脸皮更厚,二掌柜以后来我流霞洲,请你喝真正的好酒。”

林君璧饮过此酒,三年破三境而已。

来时元婴,去时元婴,不曾破境,愧对美酒。北皑皑洲,邓凉。

喝得酒,杀得妖,作得诗,才情不输二掌柜,相貌惜败吴承霈,我这一生很圆满,就缺个媳妇了。

兜里有钱,喝垮酒铺。

剑术尚可。

老子与阿良联手,可杀飞升境大妖。

阿良如果将来跻身十四境,一定是合道脸皮。

放你娘的屁,这场大道之争,狗日的争不过二掌柜。

纳兰彩焕,我去去就来。

牧笛,驼铃,皆是风过声。

好林泉都付与闲人,好娘们都被拐走了。

这辈子未曾醉过,怨酒。

陈李,佩剑晦暝,飞剑寤寐。

百岁剑仙,唾手可得。

世间无好喝之酒,狗日的还我酒钱。

陆芝确实好看。

人生苦短,练剑太难。

托是什么,不存在的。二掌柜坐庄,高风亮节,光明磊落。

阿良是那中土神洲书香门第出身?我打死不信。隐官真不是那浩然天下的高门豪家子?我不信。

纳兰老贼,要么滚远点,要么给白姑娘一个名分。

左右剑术比我略高一筹。

叠嶂姑娘,如果二掌柜对你毛手毛脚,告诉我一声,我去告诉宁姚。

这一遭,乘兴而来,乘兴而去。

次次都是我结账酒水钱,如果哪天我不在酒桌旁边了,二掌柜,给我个面子,为那群穷光蛋朋友破例赊欠一次,先行谢过。

浩然天下,有哪九洲?曾经听过,已经忘了。

看了她一眼,人间颜色如尘土。记得小时候有一年,夏天的蝉鸣特别吵人,冬天路上积雪冻屁股。

只是忘记了哪一年。凭什么我是剑仙他是元婴剑修,五十岁的时候,我还是龙门境,他就是元婴境。

救我作甚?怎么会有一座天下,只有一轮明月?与老子一般打光棍吗?有些事,总是姗姗来迟。

有些人,总是匆匆离去。

喝酒真苦。

她那么大的腚,那么细的腰,到底有啥子好嘛。

黄花黄,白云白,青山青,少年年少。

一拳就倒二掌柜,笑得我腰子疼。

桌上灯半黑,窗外月半明,有人觉得不够亮,有人觉得不算黑。

还剩酒半壶,吐完再喝啊。

皇帝宰相状元郎,是什么东西,能当佐酒菜吗?祖坟又是什么?

对错都在酒碗中。

我家城头,高过白云。浩然有吗?

城头剑气,龙蛇飞动。

几天没来大碗喝酒,无事牌怎么这么多了?

已负美人辜负剑。

呱呱坠地,大笑而去。

不是剑修怎么了,偏要来这里喝酒。

年复一年勤勉练剑,也没练出个上五境。倒是喝那哑巴湖酒没几碗,就真喝成了个哑巴。

今天好像没什么可写,下次喝过酒再补上。最近二掌柜不来蹭酒,买酒的姑娘们都少了,喝酒没滋没味啊。

墙上无事牌晃得厉害。可我没喝醉。

不比剑术比酒量,董三更加上陈熙,都要喊我哥。

老大剑仙,你不收我为嫡传弟子,凭良心说,是不是怕我剑术超过你老人家?

我们这边,玉璞境都只是剑修,听说浩然天下的金丹、元婴剑修,就是什么剑仙了,老子没被绶臣砍死,差点被这种事笑死。

二掌柜不是个娘们,真心可惜了。

今天换了件紧身些的衣裙,坐在不宽的长凳上喝酒,好像隐官大人蹲在路边一直看我。

老子只要喝过了酒,剑砍董三更,拳打狗日的,脚踢二掌柜。

听说浩然天下的仙子,每次往脸上涂抹胭脂水粉,得耗费半个时辰,那还不得有个七八两重?真能好看吗?

做过一个梦,不知是哪里。碎出无数月,好像没那么喜欢了,但是记起更多。

坐在小板凳上当说书先生的二掌柜,有点潇洒。

外乡剑修,都早些回家。陈平安是我家乡人。

见此美景,感激不尽。剑仙无事牌